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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两个士兵朝情况不明的两条地道分别扔了颗手榴弹,投石问路、消灭可能躲藏在里面的伏兵;地道里的尘垢还未散尽,他们紧接着钻进,在视线模糊的角落布置了几颗触线即炸的手榴弹。柴洪亮想:日本兵若修复或重建碉堡需要时间,在碉堡形成战斗力之前他们没有必要守着这儿的毫无意义的阵地,但有必要布设手榴弹——清除可能出现的敌情,手榴弹的爆炸声也可以为己方后续的部队提供预警。

暗箭因为特别难防,所以极易伤人。人心有时阳光,有时又很阴暗;让人不敢直视的除了温暖的阳光,还有人的冰冷的心。中国士兵也好,日本士兵也罢,处于生与死的边缘,同样冷漠至极。

入缅的第一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景腾为此付出了伤二十多、牺牲三十多名士兵的惨恻代价!惨胜如败。他和康文玉以及杨绎商议后决定向山城索要兵员——对地道和地堡等隐蔽工事的攻坚,需要强大的火力配合,几百个人想打下工事坚固的阵地,无异于以卵击石。

埋葬了三十多个年轻的躯体,景腾栾睃着新坟周围常青的松柏,祈祷它们能护佑客死他乡的忠魂,在每一个月光如水的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悄悄地去看望思念他们的亲人。

1942年,中国战场发生着巨变,亚洲战场发生着巨变,欧洲战场发生着巨变……

饥饿,也是一种战争。中国政府和中原的百姓在这一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真理!

山城同意了景腾的请求,给他派遣了两千名高学历的学生。考虑到学生需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方可投入血腥的战场,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陈石叟授意景腾在缅甸选择一片区域,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法厉兵秣马;待时机成熟,全力朝日军占领的要地推进。原先处于远征军第二位置的第200师,成为了远征军的先头部队。

学生们戎装到来,康文玉等人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中。掌握了基本的射击,格斗和拼刺刀等杀敌技艺后,景腾给学生兵加入了划船、武装泅渡、攀岩等适应山地丛林战的训练科目,并要求大家时刻保持几个信念:相信经过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当陷入困境,相信上级一定会来救援和帮助;面临危险时,相信本旅友军一定尽力前来营救。

景腾偶尔因一些娇生惯养的学生拖累训练进度发火,不久又会因成绩突出的学生变得歆快,烦躁不了了之。每当赪怒的他关起门、对康文玉抱怨上峰总安排弱不经风的孩子给他,康文玉总一笑置之——这是长官对心腹爱将不设防的唠叨,长官的内心喜欢这些学生——从应曜和黄文举等学生兵身上清楚地显现:高学历学生熟练掌握枪支弹药原理、兵法战法运用和通讯器械操作所需的时间,是普通士兵的一半甚至更少的时间。

应曜蹲在地上,双臂支颐,出神地看着氿滥溢出的清流;想到意气风发的新兵,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加入军队时天真而稚嫩的心理。人生需经历一段又一段的过程,这些过程的每个阶段都是不一样的。第一次离家是去读高中,紧张的学习之余,躺在宿舍的高低床上,他会怀念宽大的家箦;当兵后,枯燥而辛苦的训练之余,他不仅向往家中的舒适,还有学校的读书声,以及和同学们争执的欢声笑语。短暂的闲逸时光,他曾狭隘地妒忮那些没有应征入伍的同龄人,因为他们活得潇洒,没有辛劳;今天的他再看着一个个不甘落后、努力学习通讯、枪械和战术配合的新兵,好像看到了昨天的自己——有紧张、有好奇、有疲惫,却在自强进步。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吹牛皮;但这次炸了两座碉堡的伟大壮举,我觉得很有必要跟你们简单说两句,这对你们今后遇到这种情况也好有个前车之鉴。我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我是看你们几个不错才友情提醒的。”景飞高傲地站在十几个学生兵的中间,吐沫横飞。

柴洪亮眨了几下眼睛,扭头看向了摇摆的树枝。李少强唉声叹气地闭上了眼睛,头枕着突出地面的树根,将景飞的得意忘形拒在了视线之外。

“快说,快说。”学生兵急切地催促。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管什么戏,都有忠实的观众;你有对于“生”“旦”的喜好,也该包容别人爱看“净”“丑”的权利。

“我一个胳肢窝夹着一个炸药包,两个跳跃飞上了碉堡。”景飞傲睨万物地说,“我点燃引线,跳到两个碉堡的中间,像投掷飞镖,准确地将炸药包掷进了碉堡。你们没看见日本兵死得有多惨,一百好几十斤的身体,全被炸成了碎肉末子,能找出一斤以上的整肉都难!”

“厉害!”一个学生兵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说旅长给你奖励你没要,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能用钱买到的物质和靠出卖自尊得来的优越、自豪感都是廉价的。我是做大事的人,早已脱离了低级的趣味。”景飞认真地说,“靠自身付出得来的奖励不一样,它不止有物质上的收获还有精神上的满足。说实话,一开始我很想要奖励,后来想了想,算了吧,我的路还很长,需要我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于是婉拒了旅长和参谋长已经准备好给我的盛情嘉奖。表彰大会我也没让开,我喜欢安静,吵吵闹闹的场合不适合我。”

“班长,你说,怎样才能让景飞不说话?”李少强实在听不下去了。

“灌醉,捆住手脚,针线缝嘴。”柴洪亮想都没想地答。

“我觉得他当兵屈才了。”李少强无可奈何地说,“他应该留在滇西拜朵觋为师,装神弄鬼,骗吃骗喝,不仅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说不定还能再娶妻生子。”

“这……真难不住他。”柴洪亮无奈地说完,忽然变得伤感,“距离和时间,是改变男女关系最重要的因素;他和若兰是媒妁之言也是自由恋爱,但敌得过长久分离的湮阨吗?”

“老兵,听说第200师和55师团在同古交锋了。”一个学生兵担忧地说,“日军航空兵向第200师的阵地投掷了炸弹、□□、毒气弹……戴师长打得过阴险恶毒的日本兵吗?”“英军撤出同古了吧……”“据说擅长山地丛林战的56师团赶来支援55师团了,我们为何不去帮助第200师……”“是啊是啊,旅长和参谋长器重你,你跟他们说说让我们去增援第200师呗……”几个学生兵七嘴八舌地说。

“战争,要纵观全局。尔等乳臭未干,沉不住气,听到刮风认为是下雷暴雨。长官有长官的考虑,他们曷尝不想参与战争?你以为国家花钱让我们来缅甸是来过家家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稳住,长官自会考虑什么时候该你们表现;你们眼下要做的,是高标准地完成作训大纲,知道自己在某一阶段该做什么。”景飞有板有眼地说。

“老兵,听说日本兵是野兽,”一个学生兵顾虑地说,“为了生存下来、打赢战争,他们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吃战俘和己方的伤兵……是真的吗?”

景飞心头一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逡巡地三缄其口;杀人如麻的他对于曾经围剿困兽斗的日军、发现他们腌制的人肉制品依然心有余悸!

“堲谗!”一个学生兵疾言厉色地反驳,“人吃人那是在远古时代、野蛮的民族的确有之,现在怎么会有呢?”

“不一定!”另一个学生兵说,“五胡乱华时的游牧民族不是把汉人的女子当成了‘两脚羊’吗?黄巢的军队也把敌方的俘虏杀了吃。好好的人,怎么成了牲口,成了果腹的粮食了?”

“如果让你们选择,”李少强走了过来,严肃地说,“你们是愿意让日本兵杀死、扳下你们的肋骨红烧、剁下你们的大腿骨和野菜熬汤、肚子和大腿上的肥肉制成熏肉和腊肉,还是杀死他们,吃他们的肉?”

学生们低下了头,不知如何回答;他们不太情愿地相信了,人吃人,在野蛮的原始社会有,在残忍的日军军队也的确是存在的。

“吃人肉的人,拉的屎是黑的,心肝脾肺也是黑的。”李少强面无表情地说,“对待这样的对手,你们要比他们更‘黑’!”

战局于第200师不利——55师团和第200师的武器装备相差无几,人数却是第200师的一倍;此外55师团先进入缅甸,对缅甸的地形及人文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利用缅甸人强烈的民族独立情怀和对英国的统治心怀不满等尖锐的现实问题,指使特务和缅奸散播消息,说中国军队入缅是帮助英国人加强对缅甸统治。缅甸人因此仇视中国军队。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兵者之所以将人心的向背看得比时机和地理重要,是因为人能灵活地运用善变的它。

景腾听了韦卓异传回的第200师伤亡近半的消息,出现了很少会有的坐立不安;权衡利弊,他命令训练了一个多月的学生兵奔赴战场支援苦斗的第200师——他不能?等中国唯一的机械化师被日军消灭,自己做壁上观;他不敢想象无定河边的可怜尸骨依然是春闺梦里人的凄惨与伤感。他有妻儿,懂得妻儿对他的重要和他对妻儿的重要。

烈日晞灭了瘴气,也使得丛林中的暑气升腾。两军士兵在燥热的丛林都使出浑身解数,找出隐蔽的对手全力剿杀。

没有制空权的远征军最怕日军航空兵投掷的炸弹,因为分不出落在头顶的究竟是炸弹还是毒气弹又或是□□——猫耳洞或散兵坑以及壕沟能够减小被炸弹的冲击波和弹片击中的几率,但如果是无孔不入的□□和毒气弹,缺少有效的应对措施会造成非常惨重的人员伤亡。

战争,可以用血肉之躯冲击和抵挡钢铁洪流,但那一定是飞蛾扑火。

日军加强了重炮阵地的防守,在韦卓异炸毁了他们的两处重炮阵地的13门150mm加农炮、杀光了近百名炮兵之后。

连续的得手和己方愈发艰苦的战况,让十一名作为“影子”的宪兵加快了进击的步伐;在他们朝隆隆作响的敌炮兵阵地推进时,措不及防地遭到了“歪把子”的扫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一个一动不动,一个痛苦不堪地哆嗦。

“暗堡!”韦卓异大叫着提醒战友。

一个士兵摸出手榴弹,拽掉拉线,扔向了张开机枪的散发恶臭的嘴巴骂街的暗堡。

“飞机和大炮都轰不破,投手榴弹是白费力气。”韦卓异喊道。

“狙击手瞄准机枪口打,压制暗堡的火力,先把两个兄弟救下来。”何冰冷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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